英雄所见略有不同

　　记者：请二位谈谈从政与经商的个人体会。

　　徐冠巨：为人为事，为官为商，道理都是一样的，但是我不承认我们是为官的。当然我们应该有一种荣誉感，有一种责任感，同时我们还需要有一种态度。现在我们面临一个挑战，企业要做好，工商联的工作要做好，参政议政也不能耽搁。我们一直的作风，不是用力做事，是用心做事，而且我们教导我们的员工，专注于做一件事。现在我们的角色给自己出了一个难题，好像是一心多用。其实，这里面的道理是相通的。

　　我们已经要求商会的工作人员，在懂党务政务的同时，要懂经济。因为你是为企业服务的。

　　有了新的任务，有压力，也给我们增加了新课题，就是怎么样提高效率。也可以积极地考虑，因为你一整天都考虑企业的事，有疲劳感，那就把它当做一种调剂好了。我和尹总也商量过，要探讨探讨，因为接受了组织的任务，就要完成好，要把试点做出名堂来。

　　记者：您说，您没有把它当作一个权力？

　　徐冠巨：是。我只是感到一种光荣和责任，因为这是组织对我们那么高的信任。人能得到承认是最大的光荣。我原来就是个农民，吃都吃不饱的，现在富裕起来了，而且我原来认为能成为一个乡镇企业的职工都是一种荣耀。

　　尹明善：两位民营企业家当了省级政协副主席，引起了媒体广泛的关注，很多人评论，这是党对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建设的一个重要步骤。我个人认为，这是党对非公有制经济人士的信任和肯定，是党的十六大关于“非公有制人士都是社会主义建设者的组织落实，是党开拓马克思主义新境界的一种探索。

　　从政治意义上说，了不起。回到个人，哎哟，我们从一个企业家一下子转到从政“当官”了，确实没转过来，说实在的，到今天我还云里雾里的，到底是自己不明白，还是世界变化太快？（记者们笑）当然后来明白了，是世界变化快。

　　党既然那么信任我们，那么我们自己一定要把事情做好。我们有很多领导，过去不也是工程师、专家吗？后来他们从政，不也是干得蛮好？他们是我们的榜样。所以我们一个是紧紧依靠党的领导，一个是努力工作，看能不能完成这个角色的转变。从企业家到官员，这本身就是一个探索。我认为最最要紧的是要摸索到一种政治制度——非公有制人士从政议政。

　　对于我们个人来讲，就是一定要警惕，不要以权谋私，不然党的这种试点，可能会出问题。欢迎媒体的朋友，对我们今后的“为官从政”进行广泛的监督和密切的注意。

　　这几个月来，两位新政协副主席都干了些什么？

　　记者：这几个月来，就政协副主席，两位都干了些什么？

　　尹明善：政协的工作很多。因为我们是四套班子，每套班子都有分工。我在我们重庆市政协是分管经济。凡是与经济有关的会议，四大班子出席的，我就代表我们重庆市政协出席。短短一个多月时间，重庆市税务工作会、重庆市出口工作会、重庆市中小企业发展会……我都去了。另外，既然我们从政议政，必须先调查研究。

　　我们这样的人，第一我认为，其他这些副主席可做可不做的，我一定要做；有些会可参加可不参加的，我一定要参加。因为他们过去劳苦功高，而且有经验。我是一没有经验，二没有政绩。

　　总书记访贫问苦，我讲我们不一定要等文件嘛，可以闻风而动嘛。我就到我们重庆最偏远的一个地方去，坐５个小时火车，再坐两个小时汽车，看看当地非公有制经济发展存在什么问题，他们有什么苦恼，当地政协的相关工作开展有什么困难。我想，我们紧跟党中央，依靠我们重庆市委市政府的领导，我们会在民营企业从政议政当中做出一些成绩来的。

　　徐冠巨：首先是进入角色，这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。怎么样进入角色是个很大的问题。虽然过去参加过工商联的工作，但是在会长角色下开展工作，我们还需要好好的探索。我做的第一件事确实是调查研究。听听上面的领导有什么具体的指导，听听大家对我们的试点工作有什么好的建议，同时看看会员企业、基层工商联对我们的工作有什么期盼。围绕这些开展工作。召开了二十多场座谈会。然后结合我们工商联的统战性、经济性和民间性，作为党联系群众的桥梁和纽带，这个作用怎么去发挥。再通过多种形式的讨论会，定出我们的方向。这个我们现在已经初步拿出来了。我们浙江商会，一是要建立一支队伍，二是把商会的架子搭起来，我们提了个目标，就是一年建立多少同业公会和行业商会。

　　“忙啊！”

　　记者：请问两位老总，你们做政协副主席的这几个月里面，有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：你们的新工作跟你们的企业出现了利益冲突……

　　尹明善：因为时间很短，直接的利益冲突也罢结合也罢，现在还看不出来。但是有一点就是时间上的冲突，因为我们都是大企业，本来一天２４小时都不够，现在还有工商联的会长还有政协的副主席。目前我大概是３个三分之一吧，三分之一在企业，三分之一在商会，三分之一在政协。但是我想，应该值得吧，既然是那么大一个政治任务，我就去做。时间方面，一方面大力培养职业经理，一方面，努力工作。我想，这只是一种试探，随着政治改革，中国还是需要职业的政治家职业的官员。

　　怎么样防止以权谋私？

　　尹明善：关键还是靠制度，仅仅靠自觉是不行的。当然我们得自觉，我想既然选了我们，我们多多少少具备一些最基本的条件吧。所以我们要牢记总书记的两个务必：务必要保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的作风，务必要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。

　　记者：徐总你担心这方面的议论吗？

　　徐冠巨：议论是在所难免的，关键在于自己做不做。我觉得有个诚信的问题，在欺骗了别人的时候，首先是欺骗了自己。我们做企业是靠诚信一点一点做起来了，我相信组织上是清楚的。

　　现在我们的法律制度越来越健全，不是某一种权力可以左右得了他的。而且我们在政协里也就是参政议政的权力、工作的权力。如果说我一边做企业一边当市长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。

　　记者：那你看政协副主席和工商联的主席有什么不同？你刚才谈的比较多的是工商联的。

　　尹明善：工商联是党领导下的一个人民团体，而这些是一个政权机构，是四大班子之一，是党领导下的政治协商制度。分工不同。

　　中国的政府应该怎么样，用１２个字可以回答

　　记者：有人说，中国的政府和企业之间是父子关系，打了还不许哭。

　　尹明善：中国的政府不等于外国的政府，中国的企业也不完全和国外的企业一样。有学者认为，政府只能营造环境，当裁判员，这个话跟中国的情况恐怕有不吻合的地方。中国原来没有民营经济，中国的民营经济都是在政府有意识的扶持下起来的。比方说现在，下岗职工，每个人给你两万的无息贷款，帮你把执照办下来，然后还几年不纳税，这不是政府在营造企业吗？

　　这就是中国和国外的不同，国家国家，国和家连在一起的。中国传统的文化，养儿防老、积谷防饥。他培养企业是有他的文化背景的，所谓“家鸡打得团团转，野鸡打得遍地飞”。

　　记者：现在ＷＴＯ了，要求与国际接轨。

　　尹明善：当然，更好的是既有中华文化的特色，又吸收国外的先进成分，让他们慢慢过渡，千万不要书生气，要求政府什么都不管。什么都不管，没有我们今天。哪一个民营企业不是在政府抚育扶持下成长的？三代领导，每位贡献了４个字：毛泽东同志贡献了实事求是，邓小平同志贡献了解放思想，然后江泽民同志贡献了与时俱进。中国的政府应该怎么样，用这１２个字可以解决了。

　　“徐冠巨绝对没有长处”

　　记者：徐总有点特别，你看浙江有那么多大的民营企业家，想鲁冠球、南存辉，都比你大很多，结果你当了浙江的政协副主席。你应该有些过人的长处。

　　徐冠巨：徐冠巨绝对没有长处。我的个性是诚诚恳恳做事，老老实实做人。这也是我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要求。事情不是说出来的，事情是做出来的。

　　记者：尹总，这个问题同样适用于你。

　　尹明善：中华大地，人杰地灵，到处都是英雄豪杰。这个问题难的不是我，难的是中共中央组织部啊。

　　我们做企业的，还是比较喜欢接受挑战性的工作

　　记者：请问两位，你们又是企业家，又当了官。你们说是当企业家好，还是当官好？合不合算？

　　尹明善：首先，这个由不得人。大千世界，人很渺小，还是孙中山先生的话说的好，顺乎社会之潮流，应乎人群之需要。就我本人的爱好，是当文化人，一篇文章写好了，啊，自得其乐。

　　徐冠巨：不能说合算不合算，包括做企业，功利心不能太强，关键看你做的事情有没有意义。

　　记者：那你更愿意扮演哪个角色呢？

　　徐冠巨：像我们做企业的，还是比较喜欢接受挑战的工作。

　　记者：那你说政协工作是不是个挑战呢？

　　尹明善：很严重的挑战。

　　徐冠巨：前所未有的挑战。

　　记者：可能有个很现实的挑战是，你们的社会事务占用了大量时间以后，怎么保证企业的发展？

　　徐冠巨：精力要分出去，企业还要发展得比过去快。这个就是挑战。

　　记者：那么怎么应对这个挑战？

　　尹明善：学学周伯通的左右手搏击（笑）。

　　记者：你们都是民营企业家，你们是因为财富积累方面的理由走到了这一步——尽管还有别的原因，但是企业经营的风险永远都是存在的。万一企业发生了变故，怎么办呢？政协副主席又怎么做呢？

　　徐冠巨：你不是永远当政协副主席啊，一届就是５年。下５年，有更优秀的人才出现。我们还可以去做我们的企业。

　　记者：企业是长久的，当官是暂时的。

　　尹明善：企业也不一定长久。其实我们人啊，就是不断在拼打，追求的是过程，结果有时候由不得你。有的人机关算尽，结果又怎么样？就个人来讲，岂能尽如人愿，但求无愧我心。但是我相信，有那么好的环境，有那么好的群体，我政协还有党组，还有主席副主席教我。我的企业那么大，有那么多职业经理人，总裁副总裁一大群。不能说稳操胜券，八九成把握还是有的。

　　来源：《中国经济时报》 2003年3月05日